每經評論員 杜恒峰

“10戶中國家庭，7戶用公牛”，公牛集團的宣傳語近日引發“互懟”風波。廣東中山市家的電器有限公司（以下簡稱家的公司）以“大字吹牛，小字免責”質疑該廣告語存在誤導，公牛集團則針鋒相對，以商業詆毀為由起訴家的公司并索賠420萬元。

一邊是民用電工龍頭的“數據自信”，一邊是同行的質疑。但仔細拆解公牛集團的廣告語，其中存有四個邏輯問題。

第一個問題是時態定義的矛盾。“用”和“用過”是完全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，“7戶用公牛”會讓消費者認為這是當下時態。但公牛在部分宣傳場景的小字備注中，卻將其擴展為“正在使用或曾經使用過”，“大字”和“小字”的表述并不一致。“大字”雖大，但無法憑空制造出“現實扭曲力場”，普通消費者只要認真看小字，就能覺察到異常之處。

第二個問題是存量數據的疊加。將“曾經使用過”的存量用戶納入統計，違背了市場占有率的傳統定義。市占率通常以當期銷售額、銷售量為核心指標，反映當下或近期狀態，而存量數據只增不減。對經營超過30年的公牛集團而言，累積的用戶本就龐大，但這類數據無法反映當前的競爭力。可供對比的是，“14億人中13億在喝**水”“10戶城市家庭8戶在用**空調”也是沒有參考價值的，因為有些存量早已不在，而有些存量存在用戶的大面積重疊。

第三個問題是品類范圍的模糊。“10戶家庭7戶用”的表述指向了全品類產品，但公牛業務已覆蓋電連接、智能照明、新能源等多個領域，不同品類市場表現差異顯著。其插座品類雖有優勢，但新能源產品2024年營收（7.77億元）占比不足5%。廣告語未明確數據適用范圍，有誤導消費者嫌疑，這也正是家的公司質疑的核心點。

第四個問題是第三方數據的可信度。公牛稱數據來自三方權威機構，但插座這樣的件小量大產品，缺乏汽車上牌、投保或手機入網那樣的權威統計渠道，只能依賴抽樣調查。問題是，只要抽樣就存在誤差，還有可能存在樣本選取是否科學、樣本是否足夠大等問題。此外，企業選擇的三方數據，往往也只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部分，不完整的第三方數據天然存在可信度問題。

利用三方數據為自己“服務”的情況非常常見，也引起了監管機構的注意，近期市場監管總局《廣告引證內容執法指南（征求意見稿）》就明確提出，引證內容需明確適用范圍，未公開依據的數據不能作為事實依據。該意見稿還特別提到“大字吸睛、小字免責”的問題，因為這類行為易誤導消費者，加劇行業“內卷”。

“10戶家庭7戶用”的表述簡單直觀，能快速建立消費者信任，但也體現了企業的“市占率焦慮”。哪怕是將存量產品納入，也要營造市占率極高的印象，說明“市占率就是核心競爭力”的執念仍根深蒂固。法律法規在完善，市場認知在升級，曾經看似“高明”的廣告語，如今也要面臨同行、消費者和法律法規的拷問。

“10戶家庭7戶用公牛”對新客戶有一定說服力，但在一個存量用戶占主導的市場，公牛集團更應聚焦為老用戶服務。要讓老用戶留下來，從來不是靠一組簡單的數字，而是要靠過硬的產品品質和與之匹配的價格。與其和同行為廣告語打官司，不如仔細審視廣告語中的不合理之處并及時修正，將注意力放回到產品力上，“守護70%家庭的用電安全”才是公牛集團的根本。